每日的天空

亲爱的木木：

      现在是中午近1点的样子。7年前的今天，大概比这个时候还稍晚一点，我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你。那一天，是你20岁的生日。遇到的那天，我们只是随意地聊天，我们也不知道，原来命运会把我们今后的日子紧紧地纠缠在一起。7年前，我十八岁，还在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焦灼，身边不乏喜欢自己的小男生，却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会有怎样的状况。

我的爱情启蒙来源于小学6年级或者更早一点。一开始是看到一个作家写自己小时候偷偷攒钱只为了买一本《简爱》，于是很好奇，找妈妈要钱买了本回来看。印象非常深刻的是，晚上自己偷偷地躲在被窝里，借着昏黄的灯光，等到看完才罢手。之后，这本书重复翻了无数遍。少年时幻想的爱情，就如《简爱》里一样荡气回肠，即使远隔万里，也能听到自己至爱的呼唤。而爱情是两个人的依扶，是穿越坟墓，在上帝面前，我们的灵魂一样平等。或者正因为最早的爱情观来自《简爱》，所以，我至今坚信爱情是最为纯粹和浓烈的感情，相信两个人之间应该平等和包容。即使爱到天崩地裂，海枯石烂，也不应该完全消融掉自我的存在。就艺术价值而言，《简爱》是比不得《呼啸山庄》的，两年后看到《呼啸山庄》，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的表达方式可以是伤害，是占有，是折磨，是愿意看到你痛不欲生，是想要把你揉进自己的身体。我无法置评到底哪种是更为强烈和纯粹的爱情，但是现在回头看，我庆幸最早看到的是《简爱》而不是《呼啸山庄》，因为作为要在尘世里安静生活的人，前者的爱情态度更为健康，于人于己都没有太多伤害。

再大一点，已经把家里爸妈的藏书偷偷看完了。常常是妈妈以为我在房间里认真做功课，实际上，我在看从他们的书柜底层翻出来的旧十月或是收获。80年代的小说，大多有主旋律色彩，但是那一代年轻人，有着我们现在没有的热血激情，常常让人跟着莫名血液澎湃。大多的小说都已经忘记了，却深刻记得一篇，记得里面那首名为《我希望》的诗歌。这首诗直至如今，我还能背出前两段。“我希望，她，和我一样，胸中有血，心头有伤/要苦，苦得像茶，苦中一缕清香；要傲，傲得像兰，高挂一脸秋霜……”那个时候，觉得长大会遇到这样一个人，不需要我说什么，他就已经明了我的想法，我们都有纯净忧伤，却又激情昂扬，我们会怀抱一个理想，互相支撑和温暖……

也许正因为如此，觉得身边那些男生都如此地小，如此目光短浅，如此胸无大志，如此目空一切等等。我把他们当玩伴，却觉得真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一定有那么一个人，会懂得我，会知道我要的是什么，会点燃我身上的激情，会和我一起去实现我想要的梦想。至于我要的究竟是什么，我的梦想到底是什么，我自己也不知道。就像那个已经不记得名字的小说里，主人公一直想修复已经不存在的朗润园，她和姨夫一直为此努力，但是真正的朗润园是什么样子，她自己也不知道。没有人知道。十几年了，直到现在，我还记得朗润园这个名字。那年，当我知道北大有个名字如此的园子，我吓得打消了想读北大的一切想法。朗润园这三个字，埋在了年少的我心里，犹如我的伊甸园，神圣得不能触碰。它不是一个实体，也不能是一个实体，就像所谓的理想，永远都是虚空的一样。

木木，7年前的今天遇到你，是你让我放弃了对于爱情所有美好的想象和坚持。当你向我走来，我知道，我曾经附加给爱情这个词的所有要求都变得具体了。我的爱情就是你。你有追求，有理想，当然好，没有的话，平淡生活也不错。你能够一脸英气，激情洋溢当然好，没有的话，文静内敛也不错。你能够时时懂得我当然好，如果万一不懂，我可以耐心地解释给你听。我不知道为什么，一下子就可以认定那个人是你。当你问我愿不愿意做你女朋友的时候，我没有丝毫犹豫，尽管那个时候，我们认识不过23天。我甚至连惊讶都没有，觉得一切理所当然。心跳的感觉当然有，想你的时候会睡不着，可这些都不足以让我那么快地做一个如此大的决定吧。所以，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，或许，正是因为不知道，这种感情才叫做爱情吧。一刹那就可以让人压上一生的年华。

很多人都问过我，一个中学的时候就读了很多书，大学又学了中文，读了文学又学哲学的女孩子，和一个学计算机的男生是否有共同语言？也有很多人问我，初恋可以坚持那么久，是不是有什么诀窍？还有人问我，为什么那么多年以后，你和你gg还可以这么腻腻歪歪？

的确，你很多时候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。很多时候，听到我说形而上的话题，你会静静地听完，然后说，亲爱的，不懂。或者，你会直接把话题引到别处。在你面前，我酸不了多久就自动败下阵来。你也认为我是才女，但你的标准和别人不同，在你那里，是因为你如此爱我，所以我的一切都是那么好，我如此聪慧而美丽。会遗憾么，当然，我当然希望我说的每句话你都能明白，我当然希望在我的领域你也能和我对个几句。但是，就这样已经很好了，我怎么敢奢求。因为你是完全另一个世界的人，你有一个我完全陌生的领域，所以我们时时都有着新鲜感。我很难崇拜我世界里的人。但是很多时候，我崇拜你。当我为了pheopy焦头烂额的时候，你就像救世主一样，一两句话，一切搞定。有关电子类的一切产品的购买和使用，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。每每有人问我这方面的问题，我的口头禅总是，我问问我gg先。那些个形而上的话题，那些诗歌的形式和音韵，那些小说里辞藻和布局，那些关于美如何产生，我为什么而活，在人为物役的世界里我们何处去的深奥问题，我从来不和你讨论。当我陷在那些抽象的情绪里不能自拨的时候，是你让我具体而生动起来。我们聊猪肉又涨价了，怎么这个季节还有野花在开，究竟做菜是生抽好还是老抽好，糖醋排骨我究竟喜欢加多少糖。是你让我在和别人阳春白雪之后，还可以享受下里巴人的乐趣。当我在天上飘的时候，是你让我安全降落到这个世界。

木木，第一次谈恋爱就遇到你，是我的幸运。刚开始谈恋爱的小女生，害怕任何肢体上的接触，我曾经一度觉得这个是非常大的障碍。可是你若无其事地牵手，拥抱，kiss，一切都有惊无险，却又自然而然。你温柔地让我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爱情的一部分，是两个人相爱的表示，是非常甜蜜而美好的过程。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个18的小女孩，谈恋爱谈得如此笨拙。可是20岁的你，虽然也什么都不懂，但是却已经装得有模有样。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，你就已经在慢慢地变成我的依靠。7年的时间里，不是没有不愉快，也不是没有摩擦，但是相对而言，这些时候是那么少。你总是包容和谦让我，容忍我的倔脾气，当我逞一时口头之快的时候，你总是当作没有听到我说的那些言不由衷的狠话。你知道我很在乎言语本身，所以即使被我惹得急到跳脚，你也绝不说放弃。……你爱我，所以把我的感受看的如此重要；你爱我，所以在你那里，我是生活最低能的小女生，你帮我把一切都考虑得如此周到。醒来的时候还没有说渴，温温的水就已经在手边；中午饿了，砂锅里有你为我炖好的汤；我不喜欢洗碗，你就从来没有让我的手沾过油。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，你总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告诉我，而我有事情的时候，你却总是我第一个出气筒。那种腻腻歪歪，是因为有你的包容，我才能一直如此肆意。

木木，我有恋旧的毛病，用久了的东西敝帚自珍，即使再破，也舍不得扔掉。心理学说这样的毛病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使然。的确，我很难相信两个人之间的感情，总觉得对于一个自己无法洞悉的不透明的个体，是很难以把握和掌控的。而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，我很难相信它会一直如此。当爱情来得如此快，当一切如此甜蜜美好的时候，我曾觉得它不够真实，好得让人难以置信。我这个天生的悲观者总是忐忑不安地享受你给我的一切的好。我曾不止一次和你说过这样的话，而你总是笑着说时间就是证明。现在，在第八年的第一天，我发现我开始相信，即使是激烈地爱一个人，也可以很久很久，就像你爱我一样。

过往的七年，感谢木木陪我经历了我人生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，无论悲喜，我们都一起分担分享着。因为你的出现，我相信了神明真的存在。而你，是他送给我最好的礼物。如果说还有什么希望，那就是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庆祝我们相遇七十年。现在才理解，为何歌里唱：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，永不分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爱你的默默